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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Kenny_332:如果可以做得更好一點,或許就不會這樣了。(1留言/0轉發/0喜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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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@odeng:你還好嗎?需要聊聊嗎?


「現在兩位選手非常靠近,但是即將進入彎道,狀況有點危……不!我們5號選手攻勢非常猛烈,這個切入實在太刁鑽,搶了個對手的措手不及,瞬間打壞對方的節奏!居然從內線在彎道超過了對方!」轉播者情緒激動起來,語速和車速一同飆升。但是到了下一個直線跑道時,他長長的「啊」了一聲,語帶疑惑,更多也是嘲諷:「緊接著便進入直線跑道了──這是國際上最長的直線賽道,總長1.2公里──可以在前方看到綠色的3號選手,不過5號不用擔心,因為他目前確實是領先的一位……」

 

第十圈了。

他數著自己的圈數,像是給自己打氣。

 

「鄭號錫在幹什麼!這才剛開始,他的圈速太低了!太低了!他以為自己在開計程車嗎?要玩安全駕駛乾脆下場算了!」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快瘋了。看到第一名追上來的時候,更是失態地直接摔了帽子:「反超──」

 

第十圈了。

號錫的手心冒汗。他甚至能分神感慨:皮手套雖然熱,但還好有它,不然他現在一定握不住方向盤。

直線總該加速了吧?他知道的,他都明白的。只是腳已經沒有知覺了,很難再用力往下踩。鄭號錫不想放棄這場比賽,他咬緊牙根,幾乎是以疼痛感來克服雙腿的麻痺,硬是又提了速。

 

「媽媽、媽媽!媽媽妳醒醒!」

「再快一點!叔叔我求求你再快一點,媽媽快撐不住了!」

 

隨著速度提升,那個女孩的聲音又出現在耳畔。空氣裡無孔不入的血腥味,緊緊勒住他的喉嚨──不,沒有,不會的。這是賽車場,沒有其他人在他的後座,沒事的,他只要加速就好了,只要再快一點……

 

賽場發出一陣驚呼。

1.2公里的賽道還不夠鄭號錫恢復狀態,全身僵直的下場,便是直見那台曾經讓人驕傲的綠色賽車,在準備進入下一個彎道時,沒有轉彎、沒有緩速,直直闖出了賽道。

 

強力的衝擊下,他幾乎是立刻便失去了意識,昏迷前腦袋最後閃過了念頭──啊,俱樂部的大家和觀眾應該都很生氣吧?對不起。

 

對不起我還是來不及。

 

 

那天晚上,號錫只是想出門買宵夜,僅此而已。

他習慣造訪的便利店,門口不遠處停著一輛救護車。距離很近,似乎就是隔壁公寓出事。

在拿杯麵結帳時,便多問了句:「發生什麼事了啊?」

 

店員只是其他區來的打工仔,哪知道多少事?倒是另一位結帳的客人,恰好住在同一棟樓,不客氣地評論:「家暴唄,每天晚上吵死人了,又哭又叫的,有時候翻箱倒櫃的超級討厭。」

「咦?」

「大概這次被打得太嚴重了吧?都要叫救護車了。」

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情形的號錫一愣,有些結巴,卻非常認真地反問:「為、為什麼不報警?」

「哈?」鄰居皺著眉頭,不明白他這是哪門子的疑問。

「聽到有人被打,就應該報警啊!」

鄰居嫌晦氣的啐了一口,罵道:「神經病,關我什麼事啊。」

 

這時,外頭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執。

號錫看了一眼,便把杯麵放在櫃台上,和店員說:「麻煩請您幫我保管一下,我去看看有沒有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。」

 

鄭號錫大概就是神經病。

父親是教師,他則從青少年起,就在競爭激烈,但環境意外單純的賽車培訓中長大。有種不合於世事的單純與善良,和溫和的正義感,一直環繞著他。

那股力量支持他離開便利商店,快跑到救護車旁──並被捲入這場社會案件中。

 

「妳給我下來!自己爬下來!」男子破口大罵,激動得臉頰到喉嚨通紅,也不曉得是氣的?還是喝醉了?

「她動不了!連爬都不能爬了!她快死了,你這個廢物男!」與他對峙的,是一個矮小的女生。她哭到滿臉淚水,聲音帶著小女孩特有的尖銳。

 

號錫被這場對罵嚇到,但即使一臉驚恐,他還是想要跑到女孩身邊,保護她不受那名男性的攻擊。

 

但是有人早他一步。

「先生,請往後退,不要妨礙我們工作。」身穿工作背心的人員擋住陷於暴怒的男子,並試圖將救護車的門給關上。

「我的女人關你們這些人屁事啊!我不准她去醫院!」

「她需要急救,請讓開。」

 

「小心!」號錫站在旁觀者的角度,更看得清整場的狀況。當他看見被勸退的男子去而復返,並高舉手上的鐵製畚斗時,立刻發出驚呼──但來不及。

 

口頭爭執晉升到流血衝突只是一瞬間的事。

那人彷彿瘋了一般,肆意攻擊所有看見的人。救護車的工作人員首當其衝,後腦被狠狠敲了一下,痛呼後跪倒在車內。

女孩發出震天的尖叫,號錫也嚇得說不出話來。他一邊慘叫,一邊彷彿碰觸熱水般,顫抖地伸出手,又急速收回,握住女孩的臂膀,把她往後拉,救她脫離攻擊範圍。

後腦流著血,但那人忍著痛,當機立斷關了後門,把瘋子擋在救護車外。

 

血刺激了那男人的暴力因子,他垂手握著把柄,粗喘著氣,睜大眼睛慢慢鎖定了唯二還在車外的人──路人鄭號錫,和被他拉走的小女孩。

號錫接觸到那個眼神,幾乎動不了腿。但越是緊張,他越是知道他得跑,他得保護這個小孩!不能讓她受傷!

 

這場騷動鬧得太大,引起周遭人們的注意。隨著他們之間的對峙,吸引了一些圍觀的人,有人打電話報警,有人拿出手機錄影,並出聲責罵那位男性。

 

仗著還有一點距離,救護車的駕駛打開了前門,向他伸出手:「把小孩交給我,你快離開!」

但異變也在此:比起女孩,更快碰到駕駛的,是手持武器的男子。

號錫抱著女孩,尖叫著跳開,但駕駛來不及關門。

 

群眾傳來驚呼,終於有人看不下去,試圖出手制止他。

在男子終於被他人層層壓在地面時,號錫才發現:救護車怎麼還沒開走?

 

救護車內一片混亂。

出勤的一位駕駛兩名救護員,有兩人受傷。剩下的一名必須專注在擔架上的傷患,根本無暇協助他的同事。

他朝無線電大吼,滿是深深的慌亂:「請求支援!兩名救護人員遭到襲擊,本車目前沒有駕駛,無法前往醫院,請派人來支援!」

 

「媽、媽媽……」

 

擔架上都是血,車內的地板也是血。

號錫將那位被打到正臉的駕駛,搬移到副駕駛的位置。他顫抖著,也非常緊張,但還是鼓起勇氣,正聲和剩下的那名人員說到:「我來開,我是賽車手,我可以帶你們去醫院。」

 

 

賽車手因為高速競技,在車內需要承受近五倍的重壓,對身體素質要求很高。氣流、角度、敵手、目標、速度、車況,在極致的速度下,處理極其複雜的資訊。

每一次前進,都是對賽車和賽車手的磨損,卻也是砥礪併發的美麗火花。

 

鄭號錫是賽車手。

他追求速度,心理和生理的壓力令他感到痛苦,疾速底下的生死危險,也令他害怕。但越是顫抖,他就越發堅定──恐懼是繭,而他會破繭飛舞。

 

「媽媽、媽媽,清醒點,妳看看我……」

緩過來後,另一名救護人員也投入搶救,女兒則在旁呼喚著自己的母親。她不能太靠近媽媽,以免影響救援,便轉過頭去懇求號錫:「再快一點!哥哥我求求你再開快一點,媽媽、媽媽她!」

救護車真正的駕駛也止住血,但還是頭疼得厲害。便擔任指揮的工作,告訴鄭號錫往哪走比較快。

 

傷者在家中被酒瓶砸頭,又經一番拳打腳踢,最後從樓梯摔下來,在地上躺了近三十分鐘後,才被剛回家的女兒發現,緊急打電話叫了救護車。

 

「DOA……」

「沒有!」救護人員打斷同事的宣判,咬牙道:「我們沒有到院前死亡這種事,還沒給醫生看呢!還有希望!現在只是心臟停止,繼續CPR!」

 

這些話號錫都聽在耳裡,但他不發一語。

要更快才行,得繼續加速才行,他需要全神貫注在速度上,他想要、也必須贏得這場比賽。

 

晚上,都市的路燈明亮,車流量一點也沒有減少,但鄭號錫秉持著自己的專業,幾乎是油門催到底地在開救護車。警報器響徹夜晚,比起賽車,這是他開過最慢的一次了,卻是最緊張的一次,比出道賽還可怕。

 

賽車是賭上自己,救護車卻是賭上無辜人的性命。

 

 

到達急診室時,其實媽媽腳上的皮膚已經出現不祥的青紫色。和女兒的哭聲一起,被救護人員匆匆忙忙地送進醫院。號錫渾渾噩噩地下了車,沒有人有餘裕顧慮他,人群川流,便被推擠到外側的大廳。

 

「先生、先生,你還好嗎?」

他愣愣的看著對方,脫口而出:「我不知道。」

 

血腥味、速度、夜晚、車子,雜揉成一場惡夢,徹底附上他的脊椎。

──他贏了很多場比賽,但這次他輸了,輸得一蹋糊塗。

 

 

TBC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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